第(1/3)页 2022年6月。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,李君就醒了。 她没动,侧躺着,脸朝着窗户。 窗帘是出租屋里原来的租客留下的,很薄的一层布,遮不住什么光。 外面的天是灰白色的,没有太阳,也没有雨。 就是郑洲六月最常见的天……不阴不晴,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 李君盯着窗帘上的一块污渍看了很久。 那块污渍大概是上一任租客的小孩用蜡笔画的,歪歪扭扭。 像一条鱼,又像一只鸟。 她每天都看着这块污渍醒来。 有时候李君觉得是鱼,有时候觉得是鸟。 今天她觉得什么都不像。 翻了个身。 李君把手搭在老公陈良的胳膊上。 陈良还在睡,呼吸很沉,嘴唇微微张着,眉头皱在一起。 他在梦里也在发愁。 李君把手收回来,轻轻推了推,“老公……” 陈良没反应。 “老公。”她又推了一下。 陈良猛地睁开眼睛,愣了一下,然后转过头看着妻子,“怎么了?” “今天房贷该还了。” 陈良没说话。 他把头转回去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。 灯管有一头已经黑了,开灯的时候会嗡嗡响一阵子,然后才亮。 陈良盯着那头发黑的灯管,询问,“卡里还有多少?” “三千多一点。” “房贷六千三。” “嗯。” 陈良坐起来,把被子推到一边。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,凉意从脚底传上来。 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。 打开银行App。 屏幕上的数字,让陈良眉头皱得更紧了。 “上个月工资还没发。”他转过头看妻子。 “我这边也没发。” 李君也坐起来,把头发拢到脑后,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随便扎了一下。 她的手很瘦,手背上的血管比从前明显了很多。 李君坐在床边,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。 膝盖上有一块淤青,是上星期搬家的时候在楼梯上磕的。 “要不,先找我妈借点。”陈良这时提议。 “上次借了两万还没还。” 陈良不说话了。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,走到窗边拉开窗帘。 窗户外面是一栋老式居民楼,灰扑扑的外墙上爬满了空调外机的支架。 有的支架已经锈了,锈水沿着墙面往下淌,留下一道一道褐色的痕迹。 楼下是一排商铺。 一家兰州拉面,一家沙县小吃,一家关着门的房产中介…… 中介门口的广告牌上贴满了房源信息,最多的两个字是……急售。 这里是小夫妻俩搬的第二个出租屋。 第一个在荣创城附近,每个月房租一千五。 那个房子比这个好,有独立的阳台,李君在阳台上养过一盆绿萝。 后来绿萝死了,夫妻俩也搬了。 搬家那天,李君抱着纸箱坐在副驾驶上。 纸箱里装着她和丈夫从大学开始攒下来的小玩意儿。 两个陶瓷杯,一个是猫的图案,一个是狗的图案。 一串已经褪色的风铃。 一本相册,里面夹着他们恋爱时候的老照片…… 陈良开着车,夫妻俩都没说话。 到了新房子。 李君把纸箱放在角落里,到现在都没打开。 …………… 陈良来到厨房里做早餐。 厨房很小。 一个人转身都费劲。 灶台上放着一只电磁炉,旁边是一袋开封的挂面,袋子口用夹子夹着。 陈良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,想了想,又放回去一个。 “老婆,面好了……”他把两碗面端到客厅茶几上。 李君从卧室走出来,在茶几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。 她端着面碗,用筷子搅了搅。 面汤很清,几根挂面在碗底蜷着,上面飘着几粒葱花和一个荷包蛋。 李君低头喝了一口汤,把碗放下了: “吃不下。” “多少吃一点。”陈良劝着,“你现在不是一个人。” 李君把手放在肚子上。 肚子还是平的,看不出什么。 但前天她去医院检查,医生说怀孕了,六周。 …… 回来的路上,李君一直没说话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