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现在,她拿着八千块的月薪,穿着深蓝色的确良外套,正在青泽县一个漏风的厂房里给他卖命。 这种人,大城市的老板们花大价钱都未必请得动,而在青泽县,她却在街边摆摊修裤脚。 看来以前确实是自己眼界浅了,不知道这个县里,还藏着多少这样的人。 …… 新城路尾巴上的那栋老楼,三楼,302室。 钱美华把手机里的照片翻了第四遍。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——她那部手机是儿子淘汰下来的,摄像头上有道划痕。 但厂房里的东西还是能看出来的:卷帘门半开着,灯火通明,一排排崭新的缝纫机整齐排列,镀铬件反着光。 最后一张拍到了裁剪台和白板上的工序表,字太小,放大了一片模糊。 她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。 “你看看。”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年轻女人没接。 王小慧,钱美华的闺女,二十七岁,扎着马尾,手里抱着个三岁半的女孩。 孩子刚睡着,口水糊了她半边袖子。 “妈,我说了不去。” “你先看看再说不去——” “不看。” 王小慧把孩子往肩上换了个位置,声音压得很低但态度很硬。 “我再也不进服装厂了。” 钱美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。 “你看看这机器!全新的!日本进口的!跟以前李建国那个破厂完全不一样!” “李建国当年开厂的时候也说自己机器是新的。” “那能一样吗!” 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王小慧抬头,“都是服装厂,都是老板,上次坑了我三个月工资到现在一分没拿到,我凭什么信一个新来的?” 钱美华张了张嘴,没接上来。 屋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孩子的呼吸声。 “小慧,妈不是逼你。” 钱美华的嗓门降了下来。她搓了搓手,手指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渍。 “你公婆走了三年了,建军在工地上一个月累死累活挣五千块,寄回来三千五。剩下的日子,咱娘俩带着孩子,靠什么撑?” 王小慧没吭声。 “我六十了,腿不好使,糊纸盒子一天挣三十块。你在家带娃,一分进项没有。孩子明年该上幼儿园了,一学期两千八,钱从哪来?” “我可以去超市——” “超市一个月才两千多块钱,还得倒夜班。你夜班去了,娃谁看?我抱着上楼下楼,腿一软摔了怎么办?” 王小慧低下头,下巴抵在孩子的头顶上。 “服装厂白班八个小时,人家听说还管中午饭。你去了,我在家带娃,晚上你回来接手。这不是最好的安排?” “妈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