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然后他挥了挥手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,“摘去他的乌纱,扒了他的官服,轰出午门,永不录用。” 殿外的甲士涌了进来,两个甲士走到韩文身侧,一左一右,抓住了他的胳膊。 韩文没有挣扎,没有喊冤,没有求饶。 他只是跪在那里,低着头,像一尊崩塌了的雕塑。 一个甲士伸手摘去了他的乌纱帽,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,披在肩上,在烛光中泛着灰白的光。 那顶乌纱帽被随手丢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金砖的缝隙里。 另一个甲士开始扒他的官服,大红色的绸缎被扯开,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。 那件官服上绣着孔雀补子,是户部尚书的标志,是他几十年宦海沉浮的见证。现在它被像垃圾一样扒下来,丢在地上。 韩文站在那里,穿着白色的中衣,头发散乱,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鸟。 他的身体在发抖,但他的脊背——那个刚才已经塌下去、弯下去的脊背——在这一刻,忽然又挺直了。不是因为倔强,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弯了。 甲士拖着他往外走,他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,差点摔倒,甲士架住了他的胳膊。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,忽然停下了脚步。 他没有回头,只是站在那里,背对着殿内几百个人。 殿内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——那个穿着白色中衣、头发散乱、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鸟一样的背影。 “臣……”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,像是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来的。 “臣对不起先帝。” 然后,他被拖了出去。 殿内安静了很长时间,几百个人跪在那里,几百个人低着头,几百个人浑身发抖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甚至连咳嗽声都听不到。 韩文的背影消失了,殿门口空空荡荡,只有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,投下一片明灭不定的光影。 地上还有他留下的痕迹——乌纱帽滚落在金砖的缝隙里,官服被丢在地上,孔雀补子在烛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。 没有人敢去捡,没有人敢去碰,甚至没有人敢多看一眼。 朱厚照站在那里,目光从殿门口收回来,缓缓扫过殿内所有人。 那些跪着的身影,那些还在发抖的肩膀,那些低垂的头颅。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“还有谁要进谏?” 殿内没有人说话。 “还有谁要说宦官监军是亡国之兆?” 几百个人跪在那里,几百个人低着头。 “还有谁要说朕在走亡国之路?” 殿内安静得像是坟墓。 没有人敢说话,因为韩文的下场就在眼前——他不是被冤枉的,他是被自己的沉默打败的。 而这样的沉默,不仅韩文有,在场每一个文官都有。 面对刘文泰案,他们都没有说话,都没有反对,都没有拨乱反正。 他们什么都知道,但什么都没做。 所以他们无法回答皇帝的问题——“你在哪里?” 他们在户部衙门里算账,在刑部衙门里看卷宗,在工部衙门里画图纸,在翰林院里喝茶聊天。 他们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,忙到忘了先帝是怎么死的。 朱厚照等了片刻,确认没有人再站出来。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,语气一转,像是翻过了一页书,开始了下一个话题。 “六军都督府已立,编制已定,防区已划。” 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这片寂静中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 “但是——光有架子不够,光有编制不够,光有防区不够。”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他身上,武将们的眼睛里闪着光,藩王们的眼睛里带着期待,勋贵们的眼睛里透着兴奋,文官们的眼睛里——什么都没有了。 “架子里面要装人,编制里面要填兵,防区里面要驻军。” 朱厚照的目光落在武将们身上,落在那些被风沙磨砺过的面孔上。 “朕要的是能打仗的兵,不是吃空饷的兵;朕要的是敢拼命的将,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将。” 他的目光从张俊移到王玺,从王玺移到仇钺,从仇钺移到冯祯,从冯祯移到时源,从时源移到张祐。 每一张面孔他都认识,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。 边将们胸前的勋章在烛光中闪闪发亮,“忠君爱国”四个字像是刻在他们心口上的誓言。 “禁军都督府,定员一军,三万人。” 殿内武将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,一军三万人——这是禁军都督府的编制。 禁军都督府,统宫中禁军,护卫天子。三万最精锐的士兵,守在皇帝的身边。 “中央都督府,定员三军,九万人。” 殿内武将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,三军九万人——加上禁军的三万人,一共十二万人。 十二万人,不是纸上的数字,是实打实的、能打仗的、有编制的十二万人。 这十二万人,将是大明新军的核心,是皇帝最信任的军队。 “两府合计十二万人,这十二万人,是大明新军的核心,是朕的亲卫,是京师的屏障。” 张懋跪在武官队列最前面,心里在飞速地计算着。十二万人——如果真的有十二万能打仗的兵驻扎在京畿,那大明的京师,就是铁打的。 蒙古人打不进来,叛军打不进来,任何人都打不进来。 他在京营几十年,太清楚京营的实际状况了。京营十几万兵马,吃空饷的占一半,老弱病残占一半的一半,真正能打仗的,可能连四分之一都不到。 十二万人的编制,如果皇帝真的能把十二万个能打仗的兵填进去,那京畿的防务,就稳了。 朱厚照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。 “十二万人的缺额,从何处来?” 殿内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。 “从天下各边镇卫所来,从青壮中来。” 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丈量着什么。 “即刻起——从天下各边镇卫所,抽调精兵入京。” 边将们挺直了腰板,抽调精兵入京——这是要从他们手里抢人。 但他们没有不满,因为皇帝说的不是“抽”,是“选”。 选最好的兵,选最能打的兵,选最精锐的兵。 这不是在挖他们的墙角,是在给他们机会。 他们的兵如果被选上了,那是他们的荣耀,是偏头关的荣耀,是宣府的荣耀,是每一个边镇的荣耀。 朱厚照一条一条地宣布,声音平稳而有力: “宣府、大同、蓟州、辽东、延绥、宁夏、甘肃——九边重镇,每镇选送精兵八百人!” 张俊的眼眶红了,八百人——宣府镇八百个最精锐的士兵,将被选送到京师,编入禁军和中央都督府。 宣府镇的兵,要去京师了。不是去受苦,不是去当炮灰,是去当皇帝的亲卫,这是宣府镇的荣耀。 “山东、南直隶、浙江、福建、广东——沿海五省,每省选送精兵六百人!” 来自沿海省份的官员们脸色各异,海防,在大明的军事体系中一直是个边缘话题。 但皇帝从沿海五省抽调精兵入京,说明皇帝没有忘记沿海。皇帝记得他们,皇帝要他们的兵,皇帝的禁军里,有沿海子弟的位置。 “湖广、四川、云南、贵州、广西、江西——西南六省,每省选送精兵五百人!” “陕西、甘肃——西部诸省,每省选送精兵六百人!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