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姒站在楼后面的空地上，抬头往上看：“楼上有人住吗？”

    赵建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四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，窗帘拉了一半，能看到里面是一张床，床上躺着一个人，看不清脸，床边放着一台机器，屏幕上的光一闪一闪的。他把目光收回来，拉着阿姒往林子那边走。

    阿姒被他拽着，步子有点乱：“看到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有人在住院。”

    赵建国蹲在一排冬青后面，盯着那辆车看了好一会儿。车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，停在大楼正门旁边的台阶下面，车头朝着出口的方向，没熄火，排气管往外面吐着白气。驾驶座的门开着，一个男人站在车头前面，靠着保险杠抽烟，烟头的火光在他指间一明一灭。

    阿姒蹲在他旁边，把口罩拉到下巴上，压低声音：“看清楚了吗？”

    赵建国点了点头，又把目光移到楼上。

    这栋楼占地不小，光是他能看到的前院就有半个足球场大，草坪、石板路、停车位，修得整整齐齐，楼后面还有一大片空地，加上两边的林子和后面的围墙，少说也有四五十亩地，这么大的地方，住的人却没几个，刚才他用天眼扫了一遍，整栋楼里住着的老人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，分散在三楼和四楼，每层七八个房间住着人，剩下的全是空的，医护人员更少，一楼护士台坐着两个，二楼有一个在走廊里走了一圈又回去了，楼上还有两个在值班室里坐着玩手机，加起来不超过五个人。

    阿姒又说：“这地方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赵建国嗯了一声，医康养中心开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不算奇怪，郊区地便宜，空气好，很多养老院都建在城外，但占地四五十亩的康养中心只住了十几个老人，养着五六个护士，这笔账算不过来，房租水电人工，一个月开销不小，光靠十几个老人根本撑不起来，除非收费高得离谱，但那些老人住的房间他看了，就是普通的单人病房，床、柜子、电视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，不像是高收费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你在这儿等着，我进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阿姒一把攥住他的袖子：“你一个人？”

    赵建国把她的手拨开：“你在外面盯着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猫着腰从冬青后面绕出来，顺着围墙根往楼的方向摸。楼前的空地上没有灯，只有大楼门厅透出来的光，把台阶和防滑垫照得发白，贴着墙根走，避开大门正面的光区，绕到楼侧面那排冬青后面，天眼一直开着，扫着头顶的墙角、门框上方、窗户边缘，墙上光秃秃的，没有摄像头，侧面这堵墙没有门，只有一扇高窗，关着，他从窗根底下过去，拐到楼后面。

    后面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车，离那辆黑色商务车不远，他躲在一辆面包车后面，蹲下来，从车底看过去。商务车的司机还站在车头前面抽烟，烟已经抽了大半根，大楼门厅里面，护士台后面的两个护士低着头看手机，谁也没往外看。

    等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大楼的门从里面推开，两个人快步走出来，前面那个四十出头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，手里提着一个银白色的箱子，箱子不大，四四方方的，表面泛着金属的光泽，箱体上有一圈密封条，箱角包着黑色的橡胶，提手是折叠的，后面那个年轻些，穿着一件黑色的棉服，两手插在口袋里，跟在冲锋衣后面，步子很快。

    冲锋衣走到车前面，把箱子放在地上，冲抽烟的司机骂了一句：“叫你不要抽烟不要抽烟，跟你说了多少遍，这个东西不能见烟，耳朵长哪儿去了？”

    司机把烟头扔在地上，用脚尖碾灭，干笑了一声：“怕什么，咱们车里有负压系统，你们拿着东西坐后面，我坐前面，中间有隔断，传不进去。”

    冲锋衣没搭理他，弯腰把箱子提起来，拉开后座的车门钻进去，黑棉服跟在他后面上了车，车门关上，司机绕到驾驶座，发动车子，商务车的车灯亮了一下，缓缓往出口开去。

    赵建国蹲在面包车后面，天眼穿过车厢的金属外壳往里看，冲锋衣坐在后座，箱子放在膝盖上，两只手按着箱盖，黑棉服靠在座椅上，低着头看手机。

    箱子里面的东西在他的视野里一层一层地清晰起来，突然，他瞳孔猛地一缩，心脏也砰砰跳了两下，他看清楚了，那里面装的竟然是一颗心脏，放在一个透明的容器里，容器里灌满了淡粉色的液体，心脏沉在液体底下，表面的血管还带着暗红色，容器外面裹着一层保温材料，箱盖内侧贴着一个温度计，指针指着四度。

    他把天眼收回来，手攥着面包车的保险杠，攥了一会儿，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，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“器官转运箱”。屏幕上跳出来一堆图片，银白色的箱子，四四方方的，密封条，橡胶包角，折叠提手，和他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，介绍上说这种箱子是专门用来运输移植器官的，恒温、无菌、防震，箱体内部温度可以控制在四度左右，器官在里面的保存时间是六到八个小时。

    他忍着心里的震惊，把手机收起来，蹲在面包车后面没动，一个康养中心，主打老人康复疗养，住着的老人没几个，护士没几个，却有人从这里提着一个装心脏的器官转运箱出去。

    他心里翻起来一股凉意，从后脊梁往上爬，宋德明告诉他这里，这里面究竟隐藏了什么东西？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猫着腰从面包车后面出来，贴着墙根往大楼的侧门走，侧门关着，门把手上方有一个读卡器，需要刷卡才能开，他从侧门绕到楼后面，找到那扇消防通道的小门，天眼扫过去，门内侧没有插销，是一道电磁锁，通电的时候锁死，断电的时候才能推开，往上看，门框上方有一根电线，顺着墙缝走到天花板里面，连到走廊里的配电箱，伸手推了一下门，纹丝不动。